《【奥特曼】奥特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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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11月2日
奥特曼看病应该去研究所还是医院 ?
——
布莱克卡戎降落在工业区边缘的时候,天空正在从深蓝沉入暗灰。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悬停在那里,暗红色的边缘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像一枚被遗弃的旧伤口正在缓慢地凝固。秋末的风从建筑物之间穿过来,带着金属和灰尘的气味,像一道正在被翻动的旧信纸,边缘已经泛黄了。
伊咕蹲踞在残破的屋顶上,看着那枚圆盘。她没有回头。她感觉到雷欧落在她身后,他的脚步在碎瓦片上发出细小的声响,那些声响像一枚石子落入水面正在向四周扩散的波纹。
秋末的冷空气正在缓慢地收紧它的边界,把她的呼吸拢成一小片正在散去的白雾。
“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我来处理。”
“我的状态对。”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像一道刚刚被拉直的墨线。她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跃了出去。
她飞向圆盘的速度比平时更快,也更直。白靴子落在甲壳表面的那一刻,她的手掌已经扣住了边缘,指甲嵌进了甲壳的接缝里。她用力向下一扯,一块外壳从接口处脱落,暗色的液体从断裂面涌出来,染湿了她的白手套。
那道液体带着微温,比周围的空气暖一些,比她的体温凉一些,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接通的血脉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扩散开来。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变深了一拍。
暗红色的触须从圆盘边缘伸过来。她没有退。第一道触须打中了她的左臂,钝痛像一枚钉子被缓慢地敲进木板,然后停在半途,不深不浅,刚好够她感觉到那道边缘正在被刻进她皮肤下的组织里。她没有后退。
第二道触须击中了她的腰侧,她被抽得侧移了几步,白靴子在甲壳表面滑出两道细长的刮痕。稳住重心的时候,一阵温热的暖意正沿着肋骨的轮廓漫开血液大滴大滴落下来。
第三道触须击中了她的小腿,她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偏了,膝盖撞在甲壳边缘,整个人往下坠了半截,最终在跪姿中停住。她跪着,白手套按在护甲表面,那道破损处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她的目光正落在那一小片正在慢慢扩大的殷红上。
雷欧心急如焚,一边搏斗一遍向后观察后辈的伤势,在布莱克卡戎出现破绽的一瞬间一击必杀技,雷欧飞踢将自己送出战局。
当雷欧落在她身边的时候,工业区的灰烬正在翻卷。他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那些触须打了你三次,你没有一次在躲。你是在刻意让自己被打中。”
“我在感受它。”她没有抬头,“我在感受它的边缘正在我皮肤下展开的形状。我的身体在用疼痛告诉我每一道裂痕的位置。你不觉得它美吗?它让我感觉自己的边界正在被重新描绘。”
雷欧的大脑有些宕机,他的手指在她腕间收紧了一下。“感受什么?”
“感受这道疼痛正在我身体里铺开的路径。你不觉得它很美吗?它正在告诉我我身体里哪些地方还连着,哪些地方还没有被断开。”
他的手指在她腕间抗拒地收紧了一下——那道压力不大,但足够让她感觉到他正在试图把她从某个正在下沉的位置拉回来。她抬起眼,雨水正从她的睫毛上滴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转过来,带着它落在她自己腰侧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边缘。只是搭着,像一只正在通过触觉辨认地形的猫科动物正在用掌垫感受地面的温度和质地。她的指腹沿着他手背的骨骼纹理向下移动,越过腕骨,落在他掌心最柔软的那一处凹陷里。
他掌心的皮肤接触到她伤口开口处的那一刻僵住了,她感觉到了那道温热正在缓慢地、持续地从她体内向外渗,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扩散开来。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像一枚石子终于落到了河床的底部。
“感觉到了吗?”伊咕问
“……感觉到了……。”雷欧吐字艰难。
“它正在疼。”她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他看不透的那一层底色,“但它也正在告诉我,我还在这里。”
雷欧瞬间心疼了,蹲在她面前,他的掌心还贴着她的伤口。雨水正顺着他下颌的弧度滴落。认真的看着她,“……你的身体不需要用裂开来证明它存在。我在这里。我能证明。”
“……那不够。我需要自己证明。”
“我可以帮你找到别的方式。”
“比如?”
“比如疼可以存在,但可以不留下伤口。”
“那你能做到吗?”
雷欧沉默了片刻。他的指尖正在那道伤口的边缘停着,他能感觉到那道温热正在他的指腹下缓慢地跳动着。“……我会试。”
伊咕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边缘——她注意到他的犬牙比普通人的牙齿更尖一些,像一枚正在被收起的钩子。他的舌头在说话时偶尔会抵住上颚,舌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像猫科动物一般的倒刺。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有这样的犬牙。”
“它们一直都在。”
“它们看起来不像人类的牙齿。你的舌头上也有倒刺。狮子的特征。它们天生就是用来留下痕迹的。”
“……狮子的特征。我故乡血统里带着的。”
“那你来咬我。”
“我想被你咬。”
雷欧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很浅。“……伊咕。……我不会。我不能用这种方式——在你的伤口还在流血的时候,再用另一种疼去压住它。”
“咬我。”她说,“我想知道被你留下痕迹是什么感觉。我想被你触碰,用你的牙齿,用一种不会消退的方式。”
“……我不能。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就咬在伤口旁边。我要那里,我需要你。”
雷欧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很浅,像一只正在被风缓慢压平的羽毛。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雨水在他肩头汇成了一片细小的水光。“……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只咬一下。”
“那就多咬几下。”她说,“我不介意。”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后退。他的目光落在她颈侧——在她锁骨上方那一片未被覆盖的皮肤上,那道弧度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犬牙碰到了她的皮肤。他低头靠近她颈侧那道凹陷处,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静脉正在缓慢地跳动,他停了下来,犬牙的边缘已经碰到了她颈侧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的沉重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温热而缓慢,像一层正在被小心铺开的暖意。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不是抗拒,是一种正在期待被触碰前身体本能产生的、短暂的静止。
“咬我,让我感觉到你,用你的牙齿。”伊咕不容置喙。
雷欧低下头,他的犬牙落进她颈侧那道凹陷里。他先合拢了一点点。那道压力正在她的皮肤上缓慢地铺展开来,不深,像蚕吃桑叶一样的正在沿着她的皮肤纹理侵蚀开来。她仰起头,她的呼吸在他的齿尖下微微变深了。“……重一点。”
凤源像一头正在等待最后一道确认信号的野兽。他的手指正在她后腰那道伤口的边缘收拢,落在她后背正中央的位置,没有推开她。那枚旧锚正在被缓慢地放下。
他加了一点力。她的呼吸在他的齿尖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了。那道温热正在沿着她皮肤的表面缓慢地渗出来,像一道正在被点燃的细流正在沿着她颈侧那道凹陷的弧度缓慢地流动。她感觉到那道痛感正在缓慢地变成别的东西——变成一种正在被接纳的重量,变成一种正在被确认的、正在从外部渗进来的稳固力量。
凤源合紧了牙齿。那道弧度、那道脉搏、那道正在他齿间渗出的温热正在沿着他的齿尖向上爬升。他尝到了她皮肤的温度——比空气暖一些,带着一道淡淡的樱花香味,底下那一层正在跳动的脉搏正沿着她的颚骨缓慢地扩散开来。那道触感正在他味蕾之间缓慢地铺展,像一道正在被打开的旧信件正在把它的内容一行一行地渗入他的感知里。凤源感觉自己像一头真正的狮子,茹毛饮血,他能感觉到身下少女的脉搏正在加快,那道节奏正在她的齿尖下从平稳变得急促,他尝到了铁锈味的暖意,正在她的舌尖上缓慢地扩散开来,沿着舌面上每一个正在被唤醒的味蕾逐寸蔓延。那道液体像一滴正在缓慢凝固的蜡,正在齿尖下收拢边缘。他没有松开。
她侧过头,把颈侧的弧线更深地送进他的齿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他的体温正在隔着那层薄薄的接触面缓慢地渗进她的皮肤里。那道触感正在她的感知中缓慢地铺展开来,像一道正在被写入的旧笔迹正在一笔一划地、缓慢地刻进她的骨骼里。她的手抬起来,指尖落在他后脑的位置。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不要停。”
他没有松开。他的齿尖正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缓慢地加深那道印记。那道疼痛正在她的感知中从尖锐的边缘变成一种更宽广的、正在缓慢扩散开来的温热。她能感觉到那枚痕迹正在被刻进她的皮肤里,像一个初生胚胎正在缓慢地成型。她的呼吸在他的齿尖下缓慢地变深又变浅,像一枚正在被风吹动的旧风铃正在缓慢地晃动。
他终于松开了。他退开的时候,他的呼吸比她记忆中更重一些,犬牙上沾着一道极细的血痕。她颈侧那道齿印正在缓慢地渗着血,边缘呈弧形,像一枚刚刚被盖下的旧章,颜色正在缓慢地变深。她能感觉到那道齿印正在她的皮肤下缓慢地跳动着。
她轻轻伸出手抚摸凤源的唇,又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齿印的边缘,然后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道正在她的指腹上缓慢地变干。“……现在我知道了。这道痕迹会一直留在我身上。它会变浅,但它的轮廓会留在那里。”
“……我留下它了。”
雷欧抬起手,他的指腹落在她颈侧那道齿印的边缘,轻轻地碰了一下那道正在渗血的弧度。“对不起。”
“不要轻。下次也不要轻。”
“……下次我会控制好。”
“不要控制。”
他低头看着她。“……那我会记住这个位置。我会记得我留下的痕迹的形状。”他停了一下,“先回去处理你的伤。不然它会发炎。你的腰上那道伤还没有处理完。”
那天夜里,诸星宅的灯光在秋末的暮色里早早亮起。雷欧从药箱里取出消毒棉和纱布,在沙发边缘坐下来,伊咕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药箱放在茶几上,他侧过身,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让我看看你腰上那道伤。”
伊咕把衣摆撩起来。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他上药。他低下头,他的手指正在翻开衣摆的边缘。那道伤口比他想象中更深一些,在他低头处理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那道伤口的边缘停了一下——在他指尖沿着那道伤口的走向移动的时候,他的目光沿着她腰侧的轮廓缓缓地向上移了一寸,又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处理那道伤口。他停在那里,指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那道伤口正在她纤细洁白的腰侧,皮肤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静脉正在缓慢地跳动。她的腰线收得很细。他在目光触及那道弧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辨认某件他以为还保持原状的东西却发现它已经改变了形状的人。他的指腹在她腰侧那道伤口边缘停了一下。“……这道伤口比你刚才说的要深。”
“疼吗?”
“疼。”她说,她的声音里有一道他听不太懂的、正在缓慢扩散开的感觉。“但这次疼得不一样了。因为你在旁边。”
他抬起头看着她。“下次如果你真的难受不来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让你感觉到疼,但我会控制力度。”
“那你现在咬一下我。”
“……现在不行。等你伤口好了。等那道伤口的边缘不再渗血的时候。”
“不是还好。它已经渗血有一阵了。”他正在缓慢地、仔细地处理那道伤口的边缘,他的指尖带着消毒棉沿着它的边缘移动。他的目光始终低垂着,他的声音也比平时更轻,像是被压进了一段正在被缓慢测量的距离里。“你腰上这道伤,在愈合之前,不要做剧烈的动作。”
“……我知道。”
他正在把纱布的边缘贴平。他的指尖压了压纱布的边角,指腹的力道控制得很轻,像在确认那道温度正在缓慢地渗进纱布的纹理里。他收回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腰侧那道弧线上多停了半秒。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腰侧那道被纱布覆盖的伤口慢慢向上移动,经过她腰线的弧度,经过她微微隆起的肋骨边缘,落在她正看着他的眼睛上。她也在看他。她的眼睛里有一道他不太确定该怎么读的光。
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你长大了。”
“我一直都在长。”
“我知道。但有些变化——是刚才才注意到的。”他低头,把药箱的盖子合上,放回茶几下方,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伤口这几天不能碰水。换药我会帮你换。”
“……好。”
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那道齿印正在她颈侧的皮肤下缓慢地跳动着。那道疼痛正在她的身体里和那道被她收进库存的温热触感缓慢地融合。那些库存正在被更多的物证填满,每一件都在缓慢地改变她的边界。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些触感重新划分。他的目光落在她颈侧那道被创可贴覆盖的痕迹上,他的犬牙正在那层薄薄的纱布下方缓慢地愈合着。
第二天,凤源带她出门。她换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刚好遮住那道齿印的位置。电车经过一段路面的时候,阳光从车窗涌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伊咕正在看窗外的街景,像一头正在确认季节变化的小猫,用目光丈量每一道被改变的光线的角度。凤源带她去了市区一家服装店,从衣架上拿起一件暗红色的短大衣递给她。她穿上,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轮廓——肩膀刚好落在该落的位置,袖口盖住手腕上那枚墨绿色的藤编手环。他的掌心的重量落在她肩头,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确认的旧印章。“好看,这件适合你。”
“那是因为我长的很好看。”
傍晚时分,他带她坐电车去了城郊。电车驶入车站,他们下车步行了一段路。路的尽头是一段上坡的石阶,两侧的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石阶的尽头,视野骤然开阔——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没有路灯,没有建筑,只有头顶正在亮起来的天空和脚下正在暗下去的土地。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地平线上缩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收拢的旧伤疤。她站在那里,仰起头。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像有人正在从深色的水面以下逐盏点亮。银河从西北方向斜跨过来,像一道被撕开的巨大裂缝,露出底下无数细碎的光点,密集到让人一时找不到目光的落脚处。
“……好近。”
“秋末的夜空最干净。水汽少,星星不会被遮住。”凤源抬起手指向东南方低空那道弧形排列的星群,那里是狮子座,他故乡的方向。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很久。那道弧线正在她视野中缓慢地凝成一道稳定的坐标。“我的故乡——曾经在那些星星下面。”
“你现在也在那片星空下,在这个地球上。你也有你的坐标。”
“我知道。”她说,“我留住了今晚的星空,留住了你指向它的那根手指,留住了你说‘你也在那里’的时候声音的弧线。”
“那道齿印……它会不会消失?”
凤源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还是用真诚的话语,“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健康平安长大,这不仅是我,也是队长和MAC队的愿望,我们都很爱你,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会全力以赴帮你解决。”
——
三月的东京还在下着细密的雨。雨水落在窗玻璃上,顺着玻璃表面缓慢地往下淌,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揭开的薄膜。伊咕站在窗边,看着那层水痕,目光追随着其中一条水流的走向,直到它消失在窗框边缘,像一段未被写完的句子被墨水浸没。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领口翻着,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散的结。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羊绒衫,领口贴着下颌的弧度,泛着一层柔和的暖白色。下身是深灰色的百褶长裙,裙摆垂到小腿中段,边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头发披着,发尾在肩头微微翘起,被室内的湿气压得比平时更垂一些。酒红色的羊毛长围巾搭在肩头,一端垂在胸前,绕过领口边缘,末端刚好搭在大衣的扣子旁。她的手戴着一双浅灰色的半指针织手套,手指露在外面,指尖微微泛着凉意。她拿起那顶深棕色毛呢贝雷帽,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握在手里,帽檐的毛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她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上挎着一只棕色复古邮差包——皮面已经被磨出了一层细小的、温润的旧痕。
雷欧在走廊那头换鞋。伊咕听见他弯腰时外套布料摩擦的声响,听见鞋带被拉紧时细小的摩擦声。他走到客厅门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晚上回来。阿斯特拉下午会来陪你。”
“好。”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好。”
雷欧站在那里,她站在窗边,没有转头看他。他伸手碰了一下门框,动作很轻。“……等我回来。”
“好。”她听见门合上的声音,然后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盖住了。
伊咕在窗边又站了大约十分钟。雨还在下。她转过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贝雷帽放在膝盖上,等着阿斯特拉来。
阿斯特拉是在午饭前到的。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推开了玄关的门。伊咕听见他在门廊下跺了跺鞋底的雨水,然后把伞收拢靠墙放好。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正好看见他侧过身把伞靠墙放好,衣领边缘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竖着,里面的毛衣是浅灰色的,颜色和她的手套几乎一样。他身形高,肩线宽阔,站在门廊下的时候几乎把整片光线都挡住了。
他抬头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轮廓向下移动——驼色大衣的肩线、腰带打结的位置、裙摆的褶皱、靴筒边缘的弧度——他的目光像一列正在缓慢经过旧站台的车厢,每一节都在确认轨道是否仍然完整。
“今天穿得很好看。”
“雷欧选的衣服。”
“他的眼光没有错。”他走进客厅,把背包放在沙发旁边,“雨小一些了。你想去哪里?”
“……游乐园。然后东京塔。然后水族馆。”
阿斯特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就都去。”
游乐园在午后开放。阿斯特拉买了两张通票,伊咕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旋转的设施——摩天轮在远处转动着,过山车的轨道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勾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在看一幅她曾经很熟悉、但现在已经隔了一段距离的旧画。
“你想玩什么?”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旋转木马。”
他们坐上了旋转木马。伊咕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侧着身坐在上面,一只手扶着马颈的金属杆。旋转木马开始转动的时候,她的头发被风带起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她没有笑。阿斯特拉坐在旁边,他的身形在一排木马中显得有些局促,长腿弯曲着,膝盖几乎要碰到前面的横杆。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头正在适应新环境的大猫。他没有看她,但他在她侧过头的那个角度里,刚好在她的视线落在他的那个位置——他看见伊咕笑了。
旋转木马停下来之后,他们去坐了摩天轮。车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开来——那些彩色的设施从高处看变得很小,像一组被缩小了的微缩模型。伊咕靠在窗边,看着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小点。“……我以前觉得这些会让我开心。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开心不是因为外面有什么。是你自己里面有什么。”
阿斯特拉没有回答。但他从对面的座位上站起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他的肩线正好和她平行,像两棵正在被同一阵风吹过的旧树。
从摩天轮上下来之后,他们去了东京塔。观景台在二百五十米的高度。伊咕走出电梯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观景台的窗户是落地的,视野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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